第1章 初遇
子时未到,扬州的夜还凉着。
“大哥这都几点了,我们还要巡检到多久啊?”一个明兵打着哈欠问。
“子时都没到,今天我亲自巡逻,不能懈怠。”说话的人身批全甲,头戴一顶破旧斗笠,背上银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——正是沈惊寒,京城沈大将军之子,曾随一位书生游历江湖,后来书生去了苏州一医馆,他便为探查江南情况,来到了扬州。
月光洒在街道上,不知不觉沈惊寒和两个明兵已经绕着花街,勾栏,柳巷巡检了一圈。近年北方向来不太平,饿殍遍野,洛阳也沦陷了,父将随朝廷一并沦落到陕地与闯王对峙。可是江南却太平的出奇,自宵禁过后变无人在街上停留,只能零星看到几个醉鬼露宿街头。沈惊寒将那两个明兵打发走,自己也准备回府上休息。
从花街到他府上的路有几乎十里,忽然,在桥边,他看见了一个莫名熟悉的身影…
那是位翠衣女子,看上去约么和他差不多的年龄,她蹲在桥旁,身子一直往桥中的河边倾,可又缩了回来。
“姑娘,这么晚了,你独自一人在河边做甚?”沈惊寒问。
“不用你管!”她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我没法看着一个姑娘就这么死在我眼前,保护扬州城每一个百姓是我身为官兵的责任!”沈惊寒坚定地说。
“都说了不要你管,你又没死娘。”那姑娘渐渐抬起头,才发现那是个极美的姑娘,她的睫毛似笔刷般细长,虽然眼下稍有泪痕,留海遮住一只眼睛,但漏出的一只眼睛十分灵秀,朱唇也没了血色,可依然亭亭玉立,宛如一个娃娃,缺好似一株兰花般脆弱。
“哈哈,那巧了,我连自己娘是谁都不知道。”这句话并非只是安慰,沈惊寒确实自己都不知道他娘是谁,他父亲常常认为他的出生是一个错误,可究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还是给了他富足的生活,还将他的独创枪法传给了他。
姑娘沉默不语,又把头稍稍低下了。
“想想你娘,估计也不会想你一个人在这里自寻短见,如果你死了你娘会很伤心的,我想她一定是想让你好好活着”
姑娘依旧沉默不语,可她脸上的泪水似乎少了几分。
“实在不行,你想想我呀。如果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死在自己面前,换谁来都会伤心好久的吧。”沈惊寒说着,给了她一些银子。“这是二两银子,为了你娘,也是为了你,好好安葬你娘吧,随便自己去吃几顿好吃的,会好受许多。”沈惊寒把她拉出河水边。
“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吧。”沈惊寒看着她。
“我……已经没有家了。”那姑娘答到,似乎能看到她眼角一滴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没有家?为何?”
“你应该知道我是柳巷的游娼,本来今天就没接客,如果回去鸨母定会打骂我的。”那姑娘说,心里有些不安。
“那简单,再给你一两银子,去附近的客栈好好休息一晚上吧。”沈惊寒笑着说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那姑娘说,她的声音很轻,像被风吹得发颤,手指却攥紧了衣角,连带着那点被月光染得发白的衣料,都跟着绷紧了。
“啊?”沈惊寒不解。
“客人付了钱,姑娘应该作该做之事,我跟你走。”姑娘说,不知怎的,似乎能在她脸上看到一丝红晕。
“姑娘你误会了,我给你那些钱只是想让你过得跟好一点,伤害你的事,我想我无法做到。”沈惊寒挠了挠头。
“那我也得跟你走,鸨母家这么晚了想些也大半是锁门了。”姑娘说
“行吧,我住的地方很远,姑娘如果不嫌弃,那就随我回我府邸吧。”
说罢,两人一前一后,沈惊寒提着灯,那姑娘攥着沈惊寒的衣角。走在了这被月光铺垫的街上。
“哦,对了,还没问姑娘芳名?”沈惊寒问。
“我姓林,名悔儿,不,名翩翩。”不远处楼阁的灯光照在她刚哭过的脸上,显得她如此美丽,却憔悴。
“翩翩,真是个好名字。翩翩,偏偏。”不知怎的,每念到这个名字一阵心痛。
“官人你呢?”林翩翩好奇的问。
“我叫沈惊寒,别叫我什么官人,显得我像那些风流之辈。”
“这么晚带着一个姑娘回家,谁看不是风流之人?”林翩翩调侃道,戴着一丝淡淡的笑。“沈惊寒?这名字…怎么和那沈大将军同姓?难道你是……”
“姑娘误会了,我就是一个普通游侠,后来被抓去参军罢了,说来也巧竟与那沈大将军同姓。”沈惊寒答到,认识这么早就告诉她真实身份不太好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林翩翩说。
扬州的夜风吹过二十四桥,带着秦淮的脂粉香,也带着乱世里难得的、一点暖黄的光。一个夜晚让这孤独的二人相遇。